童大焕




7月21日，美国《华尔街日报》刊登文章说，北京官员坚持说戴面具没有必要，但美国奥委会已将经过两年多的秘密研发的高科技面具（实为口罩）分发给其600多名参赛运动员，同时建议运动员在开幕式时不要戴，提醒运动员这样做可能伤害中国人的自尊心。7月29日日本的《朝日新闻》也报道：为防止选手受空气污染，日本奥运参赛团将随身带500多个防尘口罩。北京市环保局副局长杜少中此间表示：“没有必要考虑戴口罩的问题，如果一定要戴口罩，那就是给你的行囊当中多增加了一点分量，我想它是用不上的。”




对此，曹林在8月1日的《东方早报》撰文《大国的宽容与自信让口罩自惭形秽》，认为“别人邀请你到自家做客，你却戴着口罩去赴约，这显然对主人很不礼貌很不友好。对这种带着羞辱意味的不礼貌行为，作为主人的北京没有愤怒地反击，也没有拒绝这样的客人，而是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和气度“，杜少中“幽默、机智、巧妙的回应体现了东道主应有的胸怀和大国的心态。在这份大国国民的自信和宽容面前，那些口罩会自惭形秽。”




我认为 曹林 先生的这个表态，恰恰就是不宽容的表现。外国运动员到北京参加奥运会，戴不戴口罩是个完全的纯技术问题，没有必要跟羞辱画等号。动辄用狭隘的民族主义眼光，将原本简单、纯粹的技术问题上升为民族和国家的自尊问题，恰恰也是不自信和不成熟的表现。




奥运会虽然是一场盛大的体育娱乐活动，但却也是真刀真枪、没有丝毫含糊的比赛。它四年才有一届，对于与会的每一个运动员来说，机会都非常难得，有些职业运动员甚至用四五年、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青春、汗水和泪水，换取奥运会短暂的一搏。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对于运动员来说，这是最真实的写照。北京是今年奥运会的东道主，但把运动员参赛比喻为到主人家作客，这是不恰当的。作客，当然要“客随主便”，但人家是来比赛的，来比赛，就要保持最好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力争拿出最佳竞技状态，尽一切努力赛出最好的成绩，“更高，更强，更快”，这才是真正的奥运精神。对于奥运会这样“你死我活”的激烈体育竞技，胜败往往就在毫厘之间。在奥运会规则许可的范围内，使用一切技术手段保护自己良好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提高自己的成绩，是一个纯粹的技术问题，也是各国运动员拥有的基本权利和自由。




中国政府在这方面一直保持着理性、务实的态度。为了兑现申奥时所做出的环保承诺，北京的空气污染治理力度非常大，如重点污染企业暂时停产、机动车采取单双号限行、大规模停开公车、建筑工地停工等等。连北京周边的天津、河北等省份，也局部实行车辆限行，以确保北京空气质量。日前还有媒体消息说，北京不排除奥运会期间，在极端天气条件下在现有基础上再限行10%车辆的可能。这些艰苦卓绝、代价不菲的努力，成效非常显著，每一个北京居民以及身处北京的世界各国记者都感同身受，海内外媒体也多有报道。但是毕竟，春江水暖鸭先知，水深水浅，鱼儿最知道。奥运会期间的北京空气质量，影响最大、最直接的还是运动员群体，而奥运会还未开赛，运动员们对这些措施的具体效果，还没有感同身受亲身实践过，一些外国运动员心里没有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们对此应该抱以充分的理解、尊重，并承认他们有自由地采取一切可能的合法防范措施的权利，这才是真正的大度和宽容。




在此过程中，我们还要特别珍视和尊重各国运动员“个体感受的差异和不同”。就像到了青藏高原，有些人会胸闷气短甚至晕厥，但有些人却若无其事。每个人的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一样，每个人对同样环境的感受和生理、心理上反应也不一样，运动员们以任何一种或多种适合于自己的方式降低对环境变化的敏感程度、提高对环境变化适应能力的做法，都应被许可和承认。人对环境是有一个漫长的适应过程的，你不能说，我们的运动员长期在什么什么样的环境下训练，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忍耐一时？打个不太确切的比方，你不能要求咸水鱼和淡水鱼在同一种温度和咸度的水里竞技比赛，说轻点这是对个体自由与权利的尊重和承认，说重一点，则涉及是否公平竞争问题。




曹林认为外国运动员带口罩（请注意不是戴口罩，说明是备用的）参加北京奥运，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借机给中国难堪。中国崛起触及了其实质利益，他们带着抵触、不满和怀疑情绪，认为一个在意识形态上与他们不同的大国崛起后会给世界带来很大的威胁，于是借奥运这个舞台杯葛中国。”二是对中国不了解。前者，在近年来的愤青和反愤青舞台上已有车载斗量的两类文章；后者，我认为，最好的了解就是“亲身实践”、“感同身受”，就像我上面所说的要特别珍视和尊重各国运动员“个体感受的差异和不同”，要尊重咸水鱼和淡水鱼的差别。我们不能以“我之了解”强迫对方也“了解”。惟有尊重、承认每个人的自由、权利与差异，才会有真正彼此之间的尊重、沟通与了解。